如何理解英国帝国理工“全球或有4000万人死于新冠”的预测?

英国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一篇报告，估算了新冠肺炎疫情最坏将致全球4000万人死亡。这个结果成真的几率有多高？我们能避开它吗？

撰文/张田勘（专栏作者）

编辑/吉菁菁 新媒体编辑/陈炫之

据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系统科学与工程中心（CSSE）研发的"冠状病毒追踪器"发布的实时统计数据图表显示，截至4月13日16:34，全球新冠肺炎确诊1854464例，死亡114331例，而美国确诊病例数目前已经超过55万例，成为全球确诊病例最多的国家。这是对新冠肺炎的正式和实际统计数据，当然，这些数据还会随疫情发展而改变。

▲美国确诊病例数字激增（图片来自网络）

但是，根据英国伦敦帝国理工学院（MRC）一个有影响力的建模小组（COVID-19团队）于3月16日在线发表的一篇报告估计，如果没有采取缓解措施来对抗，新冠肺炎（COVID-19）大流行可能感染全球90%的人口（约70亿人），并导致约4000万人死亡。

▲1918年爆发大流感，全球范围内也造成了约4000万人的致死率（图片来自网络）

这个团队由MRC全球传染病分析中心主任流行病学教授尼尔弗格森（Neil Ferguson）领导，报告的题目是"新冠肺炎的全球影响以及减缓和压制策略"，也是该团队发布的第12份有关新冠肺炎的报告。

尼尔弗格森等人评估的主要依据是基本传染数R0。按照传染病学的理论，疾病传播或衰退有三种可能。一是如果R0小于1，则每个现有感染导致少于一个新感染。在这种情况下，疾病会减少并最终消失；二是，如果R0等于1，则每个现有感染都会引起一个新的感染。该疾病将继续存在并保持稳定，但不会暴发或流行；三是如果R0大于1，则每个现有感染都会导致一个以上新感染。该疾病将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并且可能爆发或流行。

尼尔弗格森团队是按照R0大于1来建模估算的，把R0设在2.4到3.3之间，并且以3.0为中心。结果显示，全球将有70亿（64-72亿）人感染新冠病毒。同时，以中国病例的病死率（约4%）为参照，全球范围将导致4000万（3500-4200万）病例死亡。

▲各国人口，社会和混合模式与新冠肺炎传播和负担相关性（图片来自网络）

同时，这个建模也估计，以R0为2.4计，在没有任何干预措施下，英国会有51万新冠病人死亡。在美国，死亡人数将高达220万。3月2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就引用了这个估算，表示美国将在两周后迎来新冠肺炎疫情的死亡高峰，可能高达220万人死亡。

但是，根据这种模式估算时，除了要排除干预措施外，还有其他条件。一是在人群中每个人都完全易患该疾病，二是没有人接种过疫苗，三是以前没有人得过这种病，四是没有办法控制疾病的传播。

但是，这几种情况同时出现很少见。只是在1918年全球大流感（H1N1病毒导致）时出现过，不过当时也有干预手段，如隔离，只是隔离不充分，但是R0值也只是在1.4至2.8之间。并且在2009年H1N1流感再次流行（从北美开始，然后向全球蔓延），由于有了疫苗和抗病毒药物的使用，2009年的H1N1流感致命性降低了很多，R0值1.4至1.6之间。

现在，由于各个国家都有干预措施，如追踪传染源和隔离等，所谓的导致70亿人感染和4000万人死亡只是一个理论值，是虚拟的，并没有发生。

同时，这份报告提出了新冠肺炎在全球传播的四种可能发生的情况，A.不采取防疫措施的情况；B.减缓措施的情况，包括人群社交疏离-降低个体彼此接触的速度（没有完全抑制传播）；C.减轻影响的情况，包括增加老年人的社交疏离，如年龄在70岁及以上的人的社会接触率降低60%；D.抑制措施的情况，包括采取减少接触率（如人与人之间的接触率降低75%）和隔离可能产生的每10万人死亡人数。

不采取预防措施的结果当然就是导致70亿人感染和4000万人死亡，抑制措施则采取减少接触和隔离可能产生的情况。其中，两种不同的抑制策略在250天之内对感染和死亡有较大的影响。

如果各国在每10万人每周死亡1.6人时开始采取抑制措施（包括加强检测、社交隔离等），预计约24亿人感染，全球死亡人数为1050万；如果在每10万人每周死亡0.2人时就开始采取抑制措施，预计约4.7亿人感染，全球死亡人数为190万。

尼尔弗格森团队对世界各地死亡率数据的分析表明，意大利、英国、美国的死亡率已经分别于3月2日至3日、3月17日、3月22日达到了0.2/10万的门槛，所以必须采取更多的行动。

事实上，尼尔弗格森团队报告中提到的几个重点国家都采取了措施。意大利从当地时间3月10日起在意大利全国范围内实施"封城"，近日意大利教育部长宣布全国学校4月3日后继续停课，博物馆、体育馆、游泳池、剧院、文化中心全部关闭；夜总会、舞厅、游乐场、电影院、赌场、滑雪场等娱乐场所也全部关闭；禁止举行婚礼、葬礼等仪式，暂停教堂内的弥撒及其他宗教活动等。

▲4月10日，在意大利首都罗马，一辆清洁车清洗人民广场的地面。意大利确诊病例当天增至147577例，死亡病例18849例，治愈病例30455例。意总理孔特同天表示，原定4月13日结束的全国"封城"措施将延长到5月3日。（图片来自网络）

美国是3月16日实施"社交隔离防疫指导方针"，要求美国人应尽量在家学习工作，避免10人以上的团体聚集；避免在酒吧、餐厅和美食广场进餐或喝酒，避免随意旅行、购物旅行和走亲访友等，并把这一政策执行到4月底。

英国从3月23日实施为期三周的全国封城防疫状态，严格限制公众出行，包括所有出售非必需品的商店关闭，图书馆，游乐园等场所关闭，禁止两人以上的公共聚集等。如果不遵守规则，警方有权强制执行，包括罚款和驱散集会。

正因为采取了措施，不仅尼尔弗格森团队报告预测的70亿人感染新冠病毒和4000万人死亡并非事实，只是一种警示，而且就连采取了措施的国家也会大大减少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3月2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是在尼尔弗格森团队报告预测的基础上提出，美国新冠肺炎死亡人数原本可能达到220万，如果美国能够将其控制在10-20万就意味着"做得很好"。

这实际上是明示，采取措施与不采取措施的死亡人数的巨大差异，前者为220万，后者为10-20万，但是，就连后者也是过高。所以，美国国家过敏症与传染病研究所主任福奇指出，延长目前的防疫措施到4月底将有望控制疫情，"我们努力做的就是不让这些数字（死亡10万-20万）变成现实。"

事实上，美国每年的季节性流感都会死亡1万人以上，而且2017-2018年度美国有6.1万人死于流感。因此，10-20万人的死亡只是一种更为严重的流感产生的后果而已。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一种理论上的推论，实际上并不太可能出现。

采取行动也正是贯彻世界卫生组织（WHO）提出的围堵政策，体现为检测和隔离。首先是，检测、检测、检测，检测每一个疑似病例，然后隔离。这对于阻止新冠病毒的传播至关重要，因为医护人员可在患者没有症状的情况下识别并隔离感染者。由此，既可以减少感染人员的总数，另一方面也能为研究人员和药企争取更多的时间来研发药物和疫苗。

70亿人感染和死亡4000万人只是一个理论值，成为现实的可能几乎为零，因为各个国家正在采取措施。科学家的模型计算只不过是一种严重警告而已。如果采取了行动，在美国，或许也不会有10万人死亡，全球的死亡率也只是会保持在1%-4%，或许更少。

参考文献：

1.Coronavirus latest： pandemic could have killed 40 million without any action，Nature, News, 27 MARCH 2020，CORRECTION 31 JANUARY 2020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0-00154-w

2.Patrick GT Walker, Charles Whittaker, Oliver Watson et al. The Global Impact of COVID-19 and Strategies for Mitigation and Suppression

https://www.imperial.ac.uk/media/imperial-college/medicine/sph/ide/gida-fellowships/Imperial-College-COVID19-Global-Impact-26-03-2020v2.pdf

3.特朗普：美国两周后迎新冠肺炎疫情"死亡高峰"，海外网，2020-03-30

https://news.sina.com.cn/w/2020-03-30/doc-iimxxsth254402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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