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国大陆的南端看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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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炉岭俯视图

火山爆发时，
火山灰直冲云霄，
绵延上千公里，遮天蔽日；
炽热的熔岩流肆意流淌，
所到之处吞噬万物。

火山所代表的意象，
或是愤怒，或是狂暴。
长期沉默后的爆发，
被文人用于表达隐忍和反抗；
也被写进古希腊神话，
化身为怪兽的呼吸。

火山活动伴随着地球几乎全部的历史，
你是否想过，
今天地表的形态，
很大程度归因于火山活动的改造，
是否知道除了灾难，
火山更多的为人类创造了生存的条件。

想了解这些，
不如去到祖国大陆的南端，
走进雷琼世界地质公园，
在八千年前才归于沉寂的火山脚下，
感受强有力的地球脉动，
与火山儿女的温婉柔情。

雷琼世界地质公园区位图

在千年之前的宋朝，“三公”为辅助国君的最高官员，而“九卿”则是古时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员。琼北的先民们大多来自广东和福建，虽避世于此，但也寄托着对“三公九卿”的美好愿景，遂于今天的海口石山镇建立了三卿村。

建国后的海南陆续经历了“橡胶热”“垦荒热”“建省热”，但这座古老的村子遗世独立，将种种传统的风貌与文化保留。村庄在火山熔岩流坡地上依势而建，村庄内的道路沿着早已冷却的熔岩流蜿蜒而上，颇具古老的气息。

三卿村豪贤门

黑色是村子的主色调，就地取材的思想在三卿村的建筑哲学中表达得淋漓尽致。多年以前，先人就认识到当地的石头质轻、透气、坚固、易加工。多处古村落的门楼、小巷、民舍、纪念性石塔均用本地石材建造，这在国内外极为罕见。

火山岩本身形态千差万别，砌筑方式和打磨程度也有所不同，由此形成了三卿村材质统一但形式丰富多变的火山岩建筑博物馆。

在那些看似坚硬的，用火山岩搭建而成的院墙及石屋里，也有着石山人最柔软的心。那些上了年岁，或坐或卧，但见了游客总会用那些多数人听不懂的“村话”热情招呼你的阿爸阿妈，虽然在他们的叙述中我们不能尽知村史，但那些散落在村中巷尾的石磨、石盆，连同石路、石屋，都能让人感受到岁月最真实的呼吸。

三卿村是琼北数十个火山岩古村落的代表，靠山吃山在这里得到最质朴的体现。为火山儿女提供生存土壤的这些火山岩，大多来自第四纪的火山活动。

海口园区熔岩流

雷琼位于陆缘裂谷火山带，裂谷在演化的不同阶段遭受不同应力作用，使得岩石圈减薄，下地幔岩浆上涌，冲出地表形成了火山。马鞍岭火山组合是雷琼诸多火山中保存较为完好的一个。马鞍岭由4座火山组成，最近的一次喷发距今仅八千余年，被归入活火山的序列。

马鞍岭全景

马鞍岭火山组合由风炉岭和包子岭两座火山组成。其中风炉岭火山在喷发结束火山通道堵塞后，仍有少量岩浆继续上涌，最终在风炉岭东侧喷出地表，形成两座小火山。这种火山在地质学上称为寄生火山。

风炉岭和寄生火山

喷出地表的岩浆在地面肆意流淌，表层最先冷却凝固，而在内部继续炽热的潜动。当岩浆流尽，终成洞穴形态的熔岩隧道。

七十二洞熔岩隧道

雷琼的火山岩主要以不同类型的玄武岩为主。岩浆从灼热的地下来到地表，为了尽快散去温度，在物理规律的控制下朝着六边形的形状去冷却。最后长成一根根并排的六边形柱子。

九龙山柱状节理等

玄武岩除了标志性的柱状形态，有些在冷凝收缩时会产生气孔状的龟裂构造现象。后来经过海水经年累月的冲刷磨蚀，成了惟妙惟肖的龟背石。

三墩龟背石

风炉岭这般常见的穹隆形态早已深入人心，但在雷琼你可能看到的火山是长成这个样子。

罗经盘干玛珥湖

罗经盘是玛珥式火山爆发后留下的产物，这种火山的形成离不开一种独特的火山喷发形式。岩浆在上涌过程中遇到地下含水层，滚烫与冰凉相遇，瞬间产生巨大的爆炸。这种水与火的反应冲开了地表，以平地爆炸的姿态演绎了另一种火山爆发。

玛珥式火山喷发结束后，若是有地下水充填则形成玛珥湖（反之称为干玛珥）。相比于全球其他的玛珂湖，雷琼火山区当初火山爆发的规模和强度都很大，所形成的玛湖也更为壮观，尤以湖光岩为代表。

湖光岩

湖光岩流传着诸多的传说，比如相传有条地下通道将其与洞庭湖相连。对于科学家而言，湖光岩的魅力更在于其湖底沉积物为研究古气候变化提供了重要的科研载体，也被冠以“全球古气候年鉴”的美誉。

玄武岩地区一直都是优质矿泉水的产地，雷琼的玄武岩为当地带去了优质的地下水资源。富含Na、Ca、Mg、Mo、Sr、Li、Si等多种健康有益元素的地下水，为开发火山矿泉休闲产品提供了基础资源条件。

水质好并不代表了取水容易，这在生产技术落后的古代显得更为突出。玄武岩质地坚固，不利于打井，取水就成了村民日常一件辛苦又费时的工作。好在热带地区降水丰富，故而就有了“吃雨水”的习俗。

因此家家户户房屋前都会放置水缸用于雨天储水，平时使用，水缸就是当地最重要的生活器具，同时也成为了显示富庶程度的摆设。为此当地村民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嫁到夫家天天辛苦挑水，就将其嫁给水缸多的富贵人家，这就是当地“嫁女不嫁金，不嫁银，谁家缸多就成亲”“滴水贵如油，嫁女数水缸”等歌谣广为流传的依据。所以也就有了“数缸嫁女”的习俗。

玄武岩水缸

除了对水质和取水产生影响外，以玄武岩为母岩风化而来的土壤格外肥沃。雷琼地区土壤富含硒元素，这为大规模种植甘蔗创造了条件。当地人用玄武岩石器榨出甘蔗汁，采用传统的十多种工艺熬制成浆，然后加工成砂糖或糖块，它们保留了甘蔗汁中的全部成分，自然清淡，甜而不腻，口味醇香。

石器具榨汁器

雷琼世界地质公园还是动植物生存的乐土。格木、金毛狗、红豆树、南岭栲、梅叶冬青、米锥、木荷等数十种国家一、二级保护植物在这里得到有效的保护，苍鹭、鸳鸯、红隼、原鸡、褐翅鸦鹃、绿嘴地鹃等一、二级保护动物也在这里快乐地繁衍。

这其中以“见血封喉”最为称奇。见血封喉，又名毒箭木，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种带有剧毒的物种。古时，琼北的先民将见血封喉中的乳白色汁液涂抹于弓箭之上，披荆斩棘之中闪烁智慧的光芒；今日，见血封喉的提取物用于升压、强心，挽救生命于旦夕，科技的发展赋予其全新的含义。

滨海湿地之上，红树林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种有“海上森林”之称的特殊植物群落，通常生长在海湾、河口的滩涂之上。九龙山红树林随着潮起潮落若隐若现，宛若水中仙子。

河道九曲十八弯，清澈透明，潺潺流动，汇入大海。在林冠之下，不时可见大小白鹭、池鹭、夜鹭等，或栖息树头，或拍浪而起，鸟鸣声此起彼伏，与红树林一同织起一道沁人心脾的风景线。

九龙山红树林国家湿地公园

既然是在热带地区，怎么会缺少菠萝的身影？既然由玄武岩风化形成的土壤肥沃，那不如把菠萝种在火山口上。智慧的雷琼人民在田洋干玛珥上种起了菠萝，不仅田洋菠萝远销海内外，雷州半岛上的万倾菠萝田更成为一道迷人的农业生产景观，吸引着八方来客为她停留。

菠萝的海

玄武岩影响了雷琼人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也悄然融进了雷琼人的精神寄托中。不同于其他地区用石狮镇宅，雷琼地区尤其是雷州崇尚石狗文化，雷州石狗遍布城乡，镇守在村头巷口、庙宇祠堂。黑色玄武岩雕刻而成的石狗庄严神圣，自战国起就世代守护雷州百姓，是珍贵的文化艺术遗产。

雷州石狗

如此丰富的火山地质遗迹及其重要的地球科学意义，让雷琼获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青睐。2006年，经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网络执行局批准，雷琼加入世界地质公园网络。而世界地质公园一直倡导的地质景观与文化融合又在这片火山王国的土地上得到了最为淋漓尽致的诠释。

古村落

火山脚下的古村落，天然熔岩流冷却形成的巷道肌理古朴自然，千姿百态。千百年来在人们的行走中，火山岩路面已被磨的光滑锃亮，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忆。在村口的广场，在风水树高山榕的荫庇之下，村民聚在此处家长里短、迎宾送客，被黑色的玄武岩悄然记录进岁月的故事里。

本文首发于《地球》2020年第7期，有删节修订

责编、排版：尹璐

审核：刘丹